徐元知道，自己已经被拖拽到了九天之河的异象之内。
这九天之河内，遍地烙印着岁月残片。
他不再反抗，屏气凝神，任由那些场景将自己的意识拉入一个古老的时代。
画面定格。
那是一个繁华到令人窒息的宏伟都城。
城墙由星辰的内核铸就，散发着永不熄灭的星光。
天穹之上，悬浮着无数座金碧辉煌的神岛，神岛之上，还有仙瀑垂落，瑞彩千条，整个场景，给人一种极致的震撼。
晦涩古老的信息涌入徐元脑海，从这信息中得知，这里便是坍塌星域的前身，亦是一处神明的栖息之地。
在这幅由九天之河构造的画面中，徐元看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。
那些神明身躯伟岸，有的生有千手千眼，有的背负着遮天蔽日的羽翼，有的浑身燃烧着九幽之火，姿态各不相同。
他们头顶着神环，宛如天地的主宰。
然而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，却是无尽的血腥与残忍。
在神岛的下方，是无边无际的血色大地。
无数的人族，妖族，以及各种万族生灵，被粗壮的法则锁链穿透了身体，像牲畜一样被驱赶着。
他们被迫开采着深渊中的神矿，被迫用自己的血肉去喂养神明的坐骑。
这些神明以奴役万族为乐，稍有不满，便降下神罚，将成千上万的生灵化作飞灰。
徐元看着这一幕，双拳不自觉地紧握，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机。
他前世就是屠神殿的神子，因为受够了神明的压迫，所以才疯狂地猎杀古神。
现在又看到类似的画面，他的心无法保持平静。
“呵！”
“看来这天底下的神明都是一个鸟样。”
徐元冷哼一声，眼中杀机已然遏制不住。
虽然心中愤怒，但他意识尚且清醒，知道自己如今看到的都是虚幻景象，所以一直在按捺自己出手的欲望。
突然，画面骤然一转。
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被撕裂，一道道粗壮如山岳的血色闪电劈落而下。
“杀！！！”
一声声震动九霄的喊杀声从大地的尽头传来。
万族修士终于不堪重负，爆发了惊天动地的反击。
徐元看到了无数人族大能燃烧着自己的寿元和灵魂，化作一柄柄斩天的利剑，硬生生劈开了神岛的防御。
他也看到了妖族的巨擘显化出本体，张开血盆大口，悍不畏死的疯狂撕咬向那些高傲的神明。
人神混战！
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种族之战，惨烈到了极致。
神明的金色血液与万族修士的殷红鲜血混合在一起，化作了倾盆血雨，将整个都城淹没。
神岛随之坠落，星辰接连炸裂，虚空被打成了混沌。
那场面太过惊人，即便是已经跨入不朽境界的徐元，看着那毁天灭地的战斗余波，以及接连赴死的万族生灵，也是感到一阵阵的心惊肉跳。
这种场面之惨烈，比起自己在神域之时，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他看到了那些陨落的神明，他们的尸体在这片星域中腐烂，最终导致了整个星域的坍塌，化作了如今这片破败的废墟。
直至此刻，徐元才明白，这便是坍塌星域的来源。
徐元还没有看到最后的场景，面前的画面就开始扭曲模糊，最后轰然破碎。
意识回归后，徐元发现自己还置身在那湍急的洪流之中。
可是，九天之河的奇异之处显然还没有那么快结束，只见金色的河水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。
一丝丝诡异的黄褐色物质从河底泛起，迅速将周围的金水染成了浑浊的土黄色。
与此同时，一股极其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感受着周围河水的变化，徐元心中大惊，赶紧将体内的气血之力运转到极致，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。
浑浊的黄水在徐元的正前方汇聚，渐渐地，竟化作了一面巨大的黄水镜子。
镜面并不平整，水波荡漾间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森寒之意。
徐元凝视着镜子，下一刻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，呼吸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。
只因为镜子中开始出现画面，而那其中景象，无比渗人！
那是一个完全被诡异黑暗笼罩的世界，没有星光，没有法则，没有秩序，只有纯粹到令人绝望的黑暗。
而在那黑暗的最深处，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身材修长，一头黑发狂舞，身上穿着一件残破的战甲，战甲上沾满了黑色的污血。
污血像是带着一股腐蚀之力，留在战甲之上，滋滋地往外冒着白烟。
最让徐元感到头皮发麻的是，那个人的长相，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样！
这一刻，徐元沉默了，陷入思索之中。
莫非，这个镜子中的人，就是树灵前辈和九龙圣尊口中的说的那一世？
徐元很快发现，镜子中的自己，身上的气息比现在的自己还要恐怖千百倍。
那是一种真正凌驾于万道之上，杀穿了岁月长河的无敌气势。
而镜中自己的周围，如同潮水般涌动着无数的黑暗生灵。
那些生灵的姿态极尽诡异，有的像是一团蠕动的烂肉，表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，有的则是长着无数条触手的扭曲骨架，还有一些根本就看不出形状，只是一团散发着极度恶臭与腐败气息的黑雾。
这些黑暗生灵，比徐元见过的任何古神和魔物都要可怕。
虽然隔着镜子，但徐元能够明显感觉到，这些生灵的存在，仿佛就是为了吞噬一切生机，毁灭一切秩序。
“吼！”
愤怒的咆哮在镜子中炸响。
亿万黑暗生灵如同爆发的海啸，朝着中央的那个自己扑杀而去。
面对这足以让人绝望的画面，镜子中的自己出手了。
没有华丽的神通，没有繁杂的法诀。
自己只是简单地抬起手，握拳，然后一拳轰出！
“轰！”
隔着镜子，徐元都能感受到那一拳所蕴含的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那是将肉身血气修炼到极致，打破了宇宙极限的纯粹暴力！
一拳出，前方数以百万计的黑暗生灵瞬间蒸发，连惨叫都未能发出，便化作了虚无！
随后，镜子中的自己宛如杀神降世，主动冲入到了黑暗生灵的汪洋之中。
每一次挥拳，每一次鞭腿，都伴随着大片大片黑暗生灵的陨落。
镜中的自己，肉身仿佛是不朽的神兵，任凭那些诡异的触手和獠牙如何撕咬，都无法在肉身上留下丝毫痕迹。
徐元看到镜中的自己徒手撕裂了一尊体型堪比星辰的黑暗巨兽，自己沐浴着黑色的污血仰天狂笑。
那是一种极致的狂傲，极致的的霸气！
看着镜子中的自己，徐元体内的血液不可遏制地沸腾了起来。
他本就是一个好战狂人，此刻看到这种拳拳到肉，碾压一切的战斗，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，一种强烈的共鸣在心底升起。
战斗持续，不知过了多久，那亿万黑暗生灵硬生生被镜中的自己杀的片甲不留。
整个黑暗世界，到处都是残肢断臂，黑色的血液汇聚成了海洋。
镜子中，自己屹立在尸山血海上大口喘息着，虽然疲惫，但那双眼眸却亮的吓人，透着一股不屈的昂扬战意。
镜子外面，徐元以为这一切已经结束。
可这是，异变突生！
在那个黑暗世界的苍穹最深处，原本死寂的黑暗突然剧烈地蠕动起来。
紧接着，黑暗被撕裂。
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。
那是一只何等恐怖的巨瞳！
它大到无法估量，仿佛占据了整个宇宙苍穹。
巨瞳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猩红色，瞳孔之中，倒映着无数宇宙毁灭，万物凋零的惨象。
当这只猩红巨瞳出现的刹那，一股无法形容的极致恶意与威压，瞬间笼罩了整个黑暗世界。
镜子中的徐元猛的抬起头，死死盯着那只巨瞳。
他体内的血气在轰鸣，身上的残破战甲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而站在镜子外的徐元，在看到那只猩红巨瞳的瞬间，只感觉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灵魂深处透出。
那巨瞳的目光，好似穿透了岁月的长河，直接落在了自己的身上！
“嘶！”
忽然，徐元猛吸一口凉气，身体陡然踉跄。
这一刻，他只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，头疼欲裂！
而自己的脑海也瞬间涌入了无数疯狂。扭曲以及绝望的呓语，仿佛有千万只魔鬼在自己的耳边撕咬。
“咔嚓！”
就在徐元的神魂即将被这股恐怖的恶意撕裂时，他神魂深处的那枚无始树金色叶片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金光。
金光化作一道神圣的屏障，强行切断了那猩红巨瞳的注视。
“砰！”
承受不住这两股至高力量的碰撞，那面由浑浊河水化作的镜子轰然破碎，化作无数水滴，重新融入了九天之河中。
镜子破碎之后，徐元的意识瞬间回归现实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，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那只眼睛……”
“到底是什么东西？！”
徐元有些惊魂未定。
仅仅只是隔着无尽岁月的一眼，就险些让自己神魂崩溃。
如果那东西真的降临在现实中，整个大繁之世，恐怕都会在瞬间灰飞烟灭吧？
徐元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后，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周围的九天之河。
此刻，失去了岁月残片的干扰，九天之河展现出了它最为狂暴的一面。
“轰隆隆！”
恐怖的水压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，仿佛有成千上万座太古神山同时挤压在徐元的身上。
“轰隆！”
因为压迫，徐元体内的气血再次爆发轰鸣。
这里的压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外界的虚空乱流，若是寻常的不朽境修士来到这里，恐怕也会栽个大跟头，被压制的极惨。
可徐元不一样。。
“给我开！”
只见他一声怒吼，双眸之中爆射出两道璀璨的神芒。
随后，身上长生血气沸腾，一声龙吟之后，长生血龙直接冲杀出来，对着前方河水而去，为徐元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。
若是放在以前，这九天之河绝对是淬炼肉身的无上宝地。
只不过，对于现在的徐元而言，这些压力的淬炼，对他的肉身并没有什么提升效果。
而他要拿的九天之水，也不是身边这些金色河水。
他要的，是河底深处，那精华之水！
只有那个东西，才能修复破碎的域灵。
有了长生血龙的开路，徐元一路势如破竹，极速下潜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潜了多久，时间在这河水中完全没有概念。
可能是一炷香的时间，也可能是一年，十年，甚至百年！
一直下潜，徐元好几次精疲力尽，但都靠着顽强的意志坚持了下来。
又不知过了多久，下方，湍急河流中，突然有大片的亮光闪烁。
看到这里，徐元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，转而是无尽的兴奋。
九天之水，终于找到了！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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